【黑三】大小姐的逃亡生涯(01)

迟到的生贺 @淮南子 采桑 虽然还是没有写完。

预警:国设,耀因为某些原因性转。

拉纳(小巴国设名)在昏暗的路灯下来来回回走着,他是一刻也没法让自己静下心来,这样躁动的心境在千禧年后便几乎灭绝,可如今不仅死灰复燃,还变本加厉,犹胜当年他被拉哈尔逼到绝境时的不安。

终于,他听见汽车的马达声渐近,他转身,远光灯射的他眼花,他用手挡了一下,那光很快转暗。待视线适应这突然的光线后,拉纳急步上前,打开后车门。

一条纤细但并不瘦弱的腿先从车门里探出来,紧接着腿的主人也猫着腰从车里钻了出来。拉纳愣愣地看着眼前似是而非的脸,标志性的黑色长发,弯眉如新月自然浓密,琥珀色的眸子隐有沉静的水光,似怜似嘲,鼻梁挺立的弧度恰到好处,与东方人柔和的五官轮廓相得益彰,厚度适中的嘴唇色泽红润,这是一张古典东方美人脸,行动间如牡丹夜行,又艳又冷,雍容华贵,虽然并不具备欧美人欣赏的骨骼突出的凌厉感,却同样不可侵犯。

拉纳张了张口,对着眼前的人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心中的猜测。他原是接到陌生号码发来的求助短信,落款是王耀。王耀请求他帮他从纽约,从阿尔弗雷德的地盘上逃走。拉纳惊异于王耀竟然知道此刻的他身处纽约城,更惊异于王耀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向他请求援助。王耀通过短信跟他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于是他在这条偏僻的街道不安地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开车的人是法国驻美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拉纳曾在联合国见过一面,他没有想到王耀的第一个求助对象是弗朗西斯,固有印象中,弗朗西斯虽然算不上阿尔弗雷德最忠实的拥趸,但显然跟王耀更不是一路人。当然更让拉纳没有想到的是他漫长而又焦急的等待,迎来的却是眼前的人——一个女版王耀。

眼前的东方女性穿着Neighborhood经典款混搭了军事风和美式复古风的藏蓝色高邦帆布鞋,腿上套着及膝球袜,下身着黑色休闲短裤,短裤和袜子间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大腿,上身套了一件非常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从敞开的领口可以看见卫衣里还叠穿了一件经典款蓝色格子衬衫,这一身混乱的搭配因为女性高挑的身材、娇好的容颜而并不显突兀。虽然女性的脸型轮廓五官眉眼都更加柔和,但属于王耀的特征仍十分显著,至少能让拉纳猜到'她'的真实身份。

"brother,我需要你的帮助。"眼前的女性说,'她'没有为自己如今的身份做解释,便默契地相信拉纳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事实上,拉纳也确实知道了,倘若在女性开口前,拉纳还因不可置信而尚存怀疑,那么在'她'喊出'brother'后,拉纳便彻底打消了顾虑。不管发生了什么王耀的身体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也不管因为什么他要急切地从纽约逃走,拉纳只要知道'她'是王耀,便会竭尽所能地给予支持。

"只要你需要,我就会竭尽全力。"拉纳真诚地说。

"我知道你会的。"

王耀似乎是要伸手对拉纳做'拥抱'或是'拍肩'一类的亲昵举动,但突然又把手收了回去,拉纳猜想他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女性形象才有了顾虑,毕竟在拉纳他们信仰的教义中对女性有许多严苛的规定。

拉纳神色微黯,王耀毕竟是个世俗国家,在过去还经常被恶意批评没有信仰,他对此的态度很不以为然,从古至今,他都没有把宗教当成是一种信仰,态度也一直不够虔诚,宗教对于他而言,更多的像是哲学,他可以包容宗教的存在,但决不允许宗教凌驾一切。因此,即使在1964年拉纳接受安拉的指引与中国修睦,也万万想不到在不久后的将来他会因为身边那个庞大但贫穷的红色国度的倾囊相助而与之成为挚交,甚至不惜为之站在了美国先生的对立面,这样比山高比海深比蜜甜的情谊维持了五十多个年头,货真价实,拉纳十分珍惜,他知道王耀也很珍惜,尽管他的国际地位不足以与伊万匹敌,因此王耀的身边离得最近的人总不会是他,但一向谨言慎行的王耀总不吝于用最美好最亲近的词来形容中巴两国的关系。拉纳第一次从王耀口中听到'巴铁'这个词时,感动得无以加复,他和官员们一起用手猛拍桌子,这样的举动在巴是一种表达认可、赞扬的方式,他从不后悔为了王耀投出的反对票,也从不后悔对阿尔弗雷德警告的忽视,因为安拉教导他做一个讲信义的人。

只是他被告知信道之人的心会因为记念真主而获得安宁、镇定,但是每当牵扯到王耀,他就难以保持镇定,安拉也无法拯救他不安跳动的心。他一直以为这是安拉无法解决的难题,直到在阿斯塔纳参加上合成员国组织的会议时,他和拉哈尔碰了面。拉哈尔总喜欢用'他不要自己的哥哥,反而去认了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做兄弟,还不自知地给对方做马前卒'一类的话来讽刺他和王耀的交情,拉纳当即给予了反击,他说他和王耀的关系建立在平等互惠的基础上,他和某些人不一样,不需要给盟友高昂的军事保护费获取声援。拉哈尔对拉纳讽刺的话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敏感,因为他也发现了比恼羞成怒更佳的反击方式。

"我很清楚阿尔弗雷德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依靠什么来维系的,所以我对他本人并不抱期待,我不会称呼他为'Brother',他也不会给予我这样的地位。可你和王耀不一样,你们是'全天候'的战略伙伴关系,他给了你比伊万还要高的名义,但是他真的给予你足够平等的地位了吗?不要自欺欺人了,你们实力悬殊太大,注定无法平等,他是你的最优级,你说无论谁当政都不会改变中巴的关系,可是对于他来说你的存在并非不可或缺,伊万、阿尔弗雷德远比你重要,甚至任勇朝都比你更能牵动他的心。想想你之前的默默无闻,再想想你现在被捧到'铁哥们'的位置,他为什么突然大肆宣传和你的友谊?答案其实很简单,你一定也早就知道了,他需要通过你打通去中东的路,他在利用互利共赢的谎言迷惑你,但是你情愿欺骗自己也要相信他。你忘记他是个没有信仰的人,你忘记你的真主教导你要远离这些不信者了。"

拉哈尔像个狡猾的狐狸说着不怀好意的话,纵然他挑拨离间的手段算不得高明,拉纳的心还是因他的话哽的难受。忘记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起王耀总是占据国际新闻的头条,那些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的标签如"贫穷"、"落后"渐渐失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崩溃"、"威胁"、"中国游客"、"爆买"等一系列词汇。针对王耀的批评声从没有消失,只是以前傲慢而现在傲慢里透着酸意。枭龙战机横空出世后,中亚几位跟他关系不错的国家有时候会颇为羡慕地说'拉纳是个有远见的人',就连他的大金主——被王耀家的人调侃为'狗大户'的沙特也会说'当年你为他所做的一切现在物超所值了'。尽管王耀从未将对巴的军事经济援助和投资定义为还情,而是强调合作共赢,但是大家都明白这里面存在多少私心,只是王耀体贴拉纳,没有将自己提拔到高高在上的金主的位置,仍谦和地用朋友、兄弟的身份与他相处。但周围人总是不合时宜地提醒他王耀的强大以及他需要依附王耀发展经济的事实,拉纳无法做到充耳不闻。

后来提醒的声音里渐渐地又多了故意的挑拨离间,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每个国家或多或少都存在以下几股力量:亲美派、亲俄派、亲华派,拉纳也不例外,尽管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阿尔弗雷德为了拉拢实力更强的拉哈尔背弃了他,但国内的亲美派并未从此销声匿迹,只是暂时收敛了锋芒伺机待发,而现在王耀和阿尔弗雷德的博弈逐渐白热化,这些暗中潜伏的幽灵便开始蠢蠢欲动了。拉纳说过无论谁当政都不会改变中巴之间的关系,新总理上台后也说了类似的话,强调中巴之间的亲密性和政策的延续性,但是近期巴方先是取消了中方价值140亿美元的水坝项目资金援助,后又在国内出现了质疑瓜达尔港盈利分成的问题,甚至有人借此怀疑中巴经济走廊的不透明性。拉纳同意取消水坝项目的资金援助,但在瓜达尔港问题上并未发声,既没有为他的铁兄弟辩解也没有落井下石,他的这一系列举动引人遐想,有人高兴也有人忧愁,王耀仅在他取消水坝项目的合作时打电话询问缘故,他仿佛突然间就学会了中国人惯用的避重就轻的回答技巧,他告诉王耀他有能力自己修建水坝,而且由于该水坝社会经济利益重大,他打算优先开展该项目。王耀沉默了一会,他在等王耀打破沙锅问到底,王耀却笑道修水坝我算是经验丰富了,如果你遇到了技术上的难题我可以随时提供帮助。

挂断电话后,他因为王耀善解人意的温柔大大松了一口气,却也有些埋怨王耀这温柔,为什么不逼他说出内心的彷徨呢?质疑瓜达尔港的事被中国媒体传出去后,拉纳一度不安地守在电话旁,甚至整夜睡不着觉。瓜达尔港对王耀的战略意义有多大举世皆知,什么都能生变,但瓜达尔港绝不允许生变,因此他一直在等王耀的质问,王耀却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放在心上,仅是中方媒体代为出声澄清了分成问题。拉纳不免有些伤心,那些挑拨离间的话在他意志消沉的时候趁机闯入,他回想这么些年来的点滴,王耀走的太快,快得让他追不上,以至于很多时候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没入觥筹交错的人群中。有时候在他与拉哈尔狭路相逢时王耀会特意赶来,说着关切的话,做着亲切的举动,但是很快又会有新的国家被王耀吸引过来加入他们的谈话,渐渐地王耀也就顾不上他了。

拉纳可鄙地发现他并不喜欢如众星捧月般被重重包围着的王耀,他深深地怀念上个世纪,那个时候的王耀不如现在这样受欢迎因此能在宴会上把大把时间都留给他。他们在一起讨论过去,讨论现在,讨论未来,拉纳说未来的他一定要能全面碾压拉哈尔,有实力保证每一寸国土的安全。拉纳问王耀对未来的期望是什么,王耀摇摇头说还不知道。拉纳很诧异,他一直认为王耀是个很有目标和方向感的人,活的理智而又清醒,心中一定埋藏着宏伟的目标。过了一阵,王耀才继续说:"有时候连我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切实际。"

尽管当时的王耀还如蒙尘的珍宝在一众显赫的国家中低调得不符合他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的身份,但他本人并非毫不起眼。两大阵营的对立让已经狼狈为奸的中美两国明面上还得保持一定距离,国际性会议结束后的宴会往往是他们暗送秋波的最佳场所,拉纳不会忘记阿尔弗雷德和王耀的"蜜月期"正是他牵线搭桥的结果,从国家层面上来讲,他乐见中美两国关系友好,从而避免选边站的难题,但如果仅仅是出自私心,他并不希望阿尔弗雷德和王耀有过多公事以外的接触,或者说他不希望出现可能抢走王耀目光的人,不希望他们特殊而真挚的关系渐渐地只是空口白话。

拉纳领着王耀穿过巷子,从后门进入一间管理混乱的酒吧,里面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他们的脸上就写着生活的无意义,空洞又夸张的表情仿佛是魔鬼的杰作,张牙舞爪在人间麻木横行。拉纳不堪忍受这里的嘈杂和堕落,皱着眉快步穿过人群,空气里浓郁的酒精味时刻挑战着他忍耐的下限。王耀也加快步伐,通过杂物间的暗道进入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地下室。所有的神话故事中都是天堂在上地狱在下,但是这里却反其道而行,把天堂安置在地狱的下面。

穿着阿拉伯地区传统服饰的女人面带优雅的微笑引路,将拉纳和王耀带入一间同样装修得非常豪华气派的套房后。女人打开投影仪,穿金戴金的壕友沙特的全息投影图便呈现在屋子中间。

"王先生,您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我们王子会坐私人飞机去莫斯科,你可以跟他一起去,他会安排人过来接您。"

沙特先生的影像消失后,王耀叹了一口气,对拉纳说道:

"没想到你会借助沙特先生的力量帮我逃离纽约。他跟阿尔弗雷是铁杆盟友,你这样做确实很出人意料但也很冒险,他家那位王储前不久刚闹出大动静,一鼓作气将国内反以派都清理了,现在白宫又传出美方将承认耶路撒冷为以首都的消息。我们都很明白这将在阿拉伯世界引起多大的震动,拉纳,我希望你在这个紧要关头保持理智,跟阿尔弗雷德也好,跟沙特先生也好,都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耶路撒冷是犹太教和伊斯兰教争夺的圣城,虽然伊斯兰教内部什叶派和逊尼派矛盾重重,但在和犹太教争夺圣城的问题上还都能保持一致的步调。但是作为逊尼派国家的领头羊之一,沙特王储的举动已经昭示了亲以亲美的决心,待美国宣布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后,无论是逊尼派还是什叶派都会表示强烈反对,届时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矛盾进一步激化,什叶派向来是站在巴勒斯坦一方,而随着逊尼派内的主要国家土耳其、也门、卡塔尔、埃及都表现出了亲中俄的趋势,逊尼——什叶之间的矛盾将不再不可调和,中东地区长期以来逊尼——什叶两派之间的主要矛盾或许将向伊斯兰和犹太教两教之间的矛盾妥协,如此一来,亲以亲美的沙特就站在了整个伊斯兰世界的对立面,声誉势必会受到影响,倘若拉纳不及时与他们保持距离,拉纳自身或许也会受到牵连。

拉纳明白王耀劝诫的话出自真心,但不满情绪还是在心底滋生,为什么不问瓜达尔港的事?为什么不问他怎么会出现在纽约?为什么什么也不问却还要相信他?

"我也没想到你借了弗朗西斯的力量逃出来。"拉纳仔细检查了房间,并未在可疑的地方发现监听器或是监视器的存在。他借着这一阵忙碌故意不去看王耀,但他能感觉到王耀的目光一直坦然地落在他身上。

"不,我没有'借'弗朗西斯的力量,是他主动送上门为我提供帮助,对于阿尔弗雷德来说,他一直不是个省油的灯。"

拉纳想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意识形态的斗争正激烈时,弗朗西斯却突然宣布和王耀建交。不得不说当时的法国总统非常有远见,英美是海权国家,法国是陆权国家,这个矛盾直到现在也没有调和,只不过如今弗朗西斯不再单枪匹马,他有了路德维希这个好伙伴,加上同样是陆权大国的王耀崛起,他们三国的力量加总足以尝试去改变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弗朗西斯深刻地明白要从阿尔弗雷德和亚瑟手中争夺海权不容易,几乎无法在不挑起战争的情况下完成权利的过度,因此只有避其锋芒另辟蹊径复兴陆权才是明智之选。

"我跟阿尔弗雷德打赌,他不相信我能逃出纽约,逃出美国。我说那就各显神通吧。我们都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力量,当然我的计划里并不包括弗朗西斯,毕竟他还是阿尔弗雷德的盟友,而我做事一向求稳。但是弗朗西斯似乎执着于对阿尔弗雷德说'不',尤其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所以他主动送上门为我提供帮助,托他的福,我才能离开阿尔弗雷德的别墅。我想你会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纽约,其实是阿尔弗雷德告诉我的,他也一定能猜到我会向你寻求帮助,所以这里并不安全,在他赶来至少我必须要走了。"王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神情有些忧虑,似乎因为性别转变带来的不安,王耀更加容易紧张了。

"既然你知道我帮不上忙,为什么还要发求援短信?"拉纳避开王耀的视线,他还不太能适应王耀现在的形象,在固有观念中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性却有一个强大的灵魂内核,这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差异让拉纳不知道该怎样与她相处。

"因为我想见你,Brother,我们需要见面说一些话。"王耀目光灼灼,眼神坚定,"水利项目是战略性工程,你想自己掌控它,这些我都能理解并且尊重你的想法。我曾经说过'我会一直信任你直到再也不能信任的那天',就算到了不得不说再见的那天,我也希望我们能做和睦的邻居,互不侵犯,互不损害。"

拉纳想起娜塔莉娅说过的话,娜塔莉娅说王耀把最后的信任都寄托在他那里,假如他最后也与王耀反目成仇,王耀或许就会彻底失去对"信任"的信心。而且不仅是王耀,世俗的中国人也已经在情感上接受中巴之间伙伴、兄弟的关系,他们也对此寄予厚望,但是拉纳自觉担不起这样的重任。国际风云变化本就诡谲,他对两个近邻国家的未来原本还有信心,但因中方太过厚重的情感寄托,他的言行举止都变得小心翼翼了,他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王耀的敌人,成为中国人口中的'白眼狼'。可如今听到王耀这番言论,他才明白他还是低估了王耀,站在金字塔上层的国家从来就不会感情用事,他们所能给予的信任都是相对的,即使被背叛也至多是哀叹两声,还不至于为此痛彻心扉,更不至于从此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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