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水油组】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中下下)

  
  08
  费里西安诺注意到鲜少露面的基尔伯特出现在市政大厦的大堂中,对从他身边经过的国家先生们趾高气昂地叫道:
  
  "喂!你们这群混蛋!竟然给本大爷的弟弟眼色看!"
  
  大家都一致地选择无视他,受到冷落的基尔伯特也不气馁,他早就习惯了欧洲诸国的冷漠,也因此练就了自说自话的本事。
  
  "喂,我说,阿西是个好孩子,是我把他带坏了。是我犯的错,却是他下跪忏悔,就像弗朗西斯说的那样,我是从炮弹里孵化的,他的军【河蟹】国主【河蟹】义思想都是受了我的影响,你们要恨就恨我吧。"
  
  刚从会议中脱身的欧盟成员国们都赶着回家,没人愿意停下来听他这个已经完全不管事的人说话。基尔伯特显出气恼又无奈的模样,他穿着常服,脖子上的铁十字勋章早就没了踪影,没有了那些虚张声势的外在装饰,被拿破仑称为'在炮弹中孵化'的普鲁士看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侵略性了。
  
  基尔伯特烦躁地哼着气,原本就不是很服帖的银发早已被他抓得更乱,他的视线在大堂里来回扫荡,似乎在找谁。很快,他的视线停留在费里西安诺身上。
  
  糟糕!费里西安诺心说,来不及假装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基尔伯特已经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向他走来了。
  
  "小费里,你看到阿西了吗?"
  
  费里西安诺轻轻摇头。
  
  "连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吗?"基尔伯特的神情有些诧异。
  
  费里西安诺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喊他。
  
  "瓦尔加斯先生。"
  
  非常礼貌的语气,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
  
  "即使是在公众场合,你也没必要这么正式。"费里西安诺转过身看着走向他的罗德里赫。
  
  "我马上就要去中国了。"罗德里赫面色坚定,谈吐依然显出温声细语的优雅,"我不会让被德国先生操控的欧盟左右我的想法,我已经受够了。"
  
  "你最近做了许多引人注目的事,我有点为你担心。"费里西安诺收敛了所有漫不经心的态度,神情难得严肃。
  
  "不要为我担心,我这么做并非意气用事,而是实在到了难以容忍的地步。德国先生鼓动我们制造出欧元疲软的假象令德国制造在世界范围内泛滥,结果使德国的贸易顺差额连续多年超过被称为'世界工厂'的中国。假如我们没有共用欧元,面对如此强势的德国经济,德国货币的汇率早就应该水涨船高了,但正是我们'拖了后腿',欧元汇率仍处于较低水平,才继续为德国制造创造了出口的有力条件。放弃货币和货币政策不仅令我们的民族工业溃不成军,更是帮助德国成了为世界上最大的贸易顺差国。但当欧盟委员会多次要求德国对减少贸易顺差扩大公共投资时,德国人却对此置若罔闻,并声称这是优胜劣汰自然竞争的结果,他们不应该为没落的欧元区国家经济买单。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经常打着欧盟的旗号对我们的国内事务横加干涉。"罗德里赫对路德维希的偏见甚至比对基尔伯特的更多,在他看来,这两兄弟无非一个是莽撞无礼只会用军事解决问题的笨蛋,一个是看似严谨正直实则一点也不厚道的坏蛋,共同点是都有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本事。
  
  "阿西才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要阿西扩大内需增加公共支出,但即使阿西这么做了,他需要进口的东西,你们也不能提供呀。"基尔伯特不满地咋呼。
  
  费里西安诺看了基尔伯特一眼,又继续对罗德里赫说:"听说你家的总统先生和总理先生都会去北京。"
  
  "是的,还有许多部长先生也会随行,这是我国有史以来最大的访华团。"
  
  "你们要在中国滞留多久?"费里西安诺问。
  
  罗德里赫微笑着说:"不会太久,我们的访问结束后中国先生会立刻启程去海南参加博鳌论坛。这是美中贸易冲突后他在国际场合的首次公开露面,他要借这个平台对外发表一些安定人心的声明。"
  
  "有时候我觉得王耀操之过急了。他组建上【河蟹】合,成立亚【河蟹】投【河蟹】行,提出一【河蟹】带一【河蟹】路大战略,上市原油期【河蟹】货市场,处处表现出想与阿尔弗雷德分庭抗礼的意思。阿尔弗雷德会感觉到危机才是正常,没有人能容忍别人挑战他构建的国际秩序。假如王耀取代阿尔弗雷德成为了国际秩序的主导者,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别人挑战他的权威,现在他就已经对外宣称不会输出低端产能了,这对于那些企图摸着他过河的后发国家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
  
  "这些事本来就不存在对错,只有输赢。"罗德里赫心里有些发堵,不仅是王耀在阿尔弗雷德主导的国际秩序之外另起灶炉,中东欧国家也纷纷通过拉近对华关系表现出想摆脱路德维希的牵制,从来没有真正亲密无间的国家关系。
  
  他继续说:"胆小鬼观势,聪明人顺势,战略家造势。王耀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终于把属于他的'势'造起来了,所以他没有必要继续隐忍不发。"
  
  费里西安诺仍表示不解:"但是对于像他和阿尔弗雷德这样体量庞大的国家,直接斗争没有赢家只会留下两败俱伤的结局。对于新【河蟹】兴国家来说夺取权利最好的做法是等待守【河蟹】成国家自己犯下大错。阿尔弗雷德就是这么做的,他对亚瑟千般忍让,一直在大西洋彼岸保持光荣孤立,直到亚瑟和路德斗得两败俱伤,他才突然振臂而呼一举取代了亚瑟的地位。"
  
  在中欧地区掌权多年旧贵族的罗德里赫比起在混乱自立的费里西安诺还是显得更有远见,"难道你认为在王耀的上司提出'人类命运共同体'时,阿尔弗雷德的上司却奉行'美国优先'的贸易保护主义不是犯了大错吗?"
  
  "我认为还算不上大错,至少路德和本田菊不这么认为。他们仍然恐惧阿尔弗雷德的震慑。"
  
  "因为现在国际的话语权很大程度上还掌握在美英手中,尤其是在阿尔弗雷德几乎垄断网络新媒体的情况下。德国和日本因为他们的历史错误很容易成为舆论攻击的对象,他们不得不表现出顺从。再者比起王耀,阿尔弗雷德更喜欢在贸易上讹诈他们,因为他们的产业与阿尔弗雷德存在较大的竞争性,而与他们产生贸易冲突的成本远不及和王耀的那样高,他们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并不敢像王耀那样放出狠话正面抗争。"罗德里赫叹气,"这一次王耀的'过激'言行无疑缓解了阿尔弗雷德对他们造成的压力,至少对王耀的态度已经成为他们跟阿尔弗雷德谈判的筹码,就像本田菊放出的风声:'不给钢铝豁免就不能支持美国',他们希望相互妥协能使阿尔弗雷德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王耀身上。"
  
  罗德里赫的叹气让费里西安诺更坚信自己的判断,"总而言之这不是一次'大秀肌肉'的最佳时机。"
  
  罗德里赫却摇头道:"你只看到了王耀面临的四面楚歌的境地,却没看到阿尔弗雷德内部的分裂。我们不能否认特【河蟹】朗普总【河蟹】统的某些思想确实有益于改变现在僵化的美国体【河蟹】制,但他的手段不怎么高明,这样任性的总【河蟹】统百年或许才能出一个,而这就是王耀的时机。"
  
  "经济失利直接关系到国计民生,对于大多数只顾眼前利益的民众来说这或许比某些政治失利更难以接受。"
  
  "就算在贸【河蟹】易对峙中落了下风导致国内矛盾激化,他们转移矛盾的途径也还有很多。譬如说一场局部战争,拉哈尔这时还算嗅觉敏锐,听说他已经在增够军备了,但我觉得他是杞人忧天,真正应该忧虑的是东南那位大小姐。而伊万想借着美中贸【河蟹】易冲突缓口气的愿望也许很快就会落空。"
  
  基尔伯特迷茫地皱起眉头,"你们在讨论什么?本大爷很久没出来活动了,你们能说些让人听得懂的话吗?"
  
  费里西安诺真想让他停止不合时宜的插话,即使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那种高昂的语调也会让人感觉很喧闹。罗德里赫丝毫没受影响,似乎因为即将要开启的访华行程,他的心情颇好,甚至邀请费里西安诺陪他出去走走。
  
  费里西安诺同意了,但是没想到基尔伯特也跟了过来。
  
  四月的柏林气温已经回暖,他们沿着威廉大道穿过政【河蟹】府区,经过勃兰登堡门来到菩提树大街。四季常绿的菩提树在两侧人行道排列成行,阳光透过树缝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徐徐清风送来嫩叶的清香,使在林荫道中行走的费里西安诺感觉无比惬意。
  
  "伊莎呢?"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费里西安诺才突然想起来,这个费里西安诺最害怕的女人一向跟罗德寸步不离,现在却诡异的不见了踪影。
  
  "你怎么没跟伊丽莎白在一起?你们吵架了?"基尔伯特也在罗德里赫身边问。
  
  "她家里有事,先回国了。"罗德慢条斯理地说,然后他眼睛一亮,费里西安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发现街边摆放着一架公用钢琴。
  
  "你想弹一首曲子吗?"费里西安诺善解人意地问。
  
  被政【河蟹】治耽误了的音乐家罗德里赫立刻点头,他快步走到钢琴旁,试了几个音后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音不是很严重。"罗德里赫说,他脱下贴身的西服后在钢琴前坐下。
  
  费里西安诺想问他打算演奏什么曲目,但是还没开口,罗德里赫就按下了黑白琴键。耳熟能详的旋律一响起费里西安诺就忍不住失望了。罗德里赫弹的是贝多芬去世后才被发现为某位暗恋的女士而创作的杰作【致爱丽丝】。尽管这首曲子举世闻名,可它却被毫不留情地评论为"微不足道的曲子",因为它结构很简单,备受钢琴初学者的喜爱。但正是这微不足道的旋律道出了恋人间娓娓动人的心声,并且在有限的篇幅里将德国音乐家的严谨和精妙发挥到了极致,因而它在古典音乐中的地位从来不低下。
  
  罗德里赫神色肃穆,好像他完成的不是一首以旋律简单节奏轻快的回旋曲而是一首节奏复杂难度极高的练习曲。但是在肃穆之外,又有丝丝缕缕的悲伤从他紧绷的面部肌肉中泄露出来。
  
  "哈哈,罗德里赫说他永远不会在本大爷跟前弹贝多芬的曲子。"
  
  基尔伯特突然出声吓了费里西安诺一跳。看着洋洋得意的基尔伯特,费里西安诺心里渐渐感到酸涩。微不足道的音乐小品献给微不足道的感情,直到当事人离去,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才能重见天日。
  
  罗德里赫的演奏结束后,基尔伯特迫不及待地上前嘲讽。
  
  "你说你永远不会在我跟前演奏德国音乐家的音乐,可现在我听到了什么,你不承认莫扎特是德国音乐家,可别说你也不承认贝多芬是德国人。"
  
  罗德里赫根本没想理会他,穿上西服对费里西安诺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机场吧。"
  
  费里西安诺点头,他给助理打了电话,很快,助理就安排车辆来接他们了。基尔伯特再度跟他们上了汽车事,费里西安诺忍不住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
  
  "我送你们去机场。"基尔伯特解释道。看来他似乎真的闷坏了,对费里西安诺和罗德里赫的离开显得格外不舍。
  
  他们抵达机场,路过免税店的时候恰好遇见上一群从里面出来的中国游客团,罗德里赫和一位只顾着和身边的姐妹分享收获战利品喜悦的中年女士撞了个满怀。
  
  中年女士手里提着的购物袋散了一地,罗德的眼镜也掉了。中年女士用颇显蹩脚的英语说:"骚瑞啊。"
  
  罗德摆摆手示意没关系,然后蹲下身在地上摸索着。跟阿尔弗雷德不一样,戴眼镜的罗德里赫是货真价实的高度近视患者。基尔伯特眼看着眼镜就在罗德眼下,罗德却怎么也摸不到,心里比他还着急了。
  
  "你应该准备一副备用眼镜。"基尔伯特说着准备去捡罗德的金边眼镜,然而他的手抓了空。基尔伯特疑惑地再次伸手,这一次他清楚地看见不是他抓错了地方,而是他的手直接从眼镜上穿过了。
  
  费里西安诺目光怜悯地看着基尔伯特,对方似乎终于在惊愕中想明白了点什么,怔怔地抬起头看向费里西安诺。
  
  罗德终于找到了他的眼镜,他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擦拭眼镜。
  
  基尔伯特慢慢站起来,他们所处的区域人群都已散去。基尔伯特转头看向免税店的玻璃橱窗,明明现场站着三个人,橱窗却只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罗德里赫发现费里西安诺的目光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于是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费里西安诺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基尔伯特已经大咧咧地笑着说:"本大爷一个人也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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