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省拟】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中下下下)

09
  
  阿罗约(菲/律/宾国设名)和上司抵达博鳌时受到了东道主王琼的接见。四月的博鳌天朗气清,气候宜人,海上烟涛微茫,陆上满目翠绿,徐徐海风送来阵阵椰香,可惜那些不敢出席的国家看不到这样的美景了。
  
  南海岛主王琼和上司热络地讨论着贸【河蟹】易相关事宜,阿罗约在这个过程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现任上司和前任上司截然不同的外交倾向与外交风格,阿罗约一直不知道如何才能坦然地面对王耀。16年他才闹出轰轰烈烈的南【河蟹】海风波引发中美对峙,使战争的阴云密布海上,然而在上个月'敢想敢说'的现任上司便当众说出了'如果中国是个女孩,我们国家会追求她'的惊人言论。这些话虽然是上司的戏言,阿罗约却是连想都不敢想。对王耀只有一星半点了解的人都知道宽和的他不会介意这些没有恶意的言论,可阿尔弗雷德不会容忍别人对王耀的觊觎,哪怕是玩笑话也不行。
  
  说起来阿尔弗雷德对待王耀的态度才真正古怪,他总是带头孤立排挤非难王耀,又在众人一呼而上时突然宣布'美中友好'。新加坡先生曾形容阿尔弗雷德所作所为就像是为了赶走王耀身边的狂蜂浪蝶。
  
  受中美贸【河蟹】易冲突的影响,这一次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对阿罗约展开电话攻势。但阿罗约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什么时候中美关系恢复'正常'了,阿尔弗雷德就会在第一时间追究他'欠妥'的言论。不过这次贸【河蟹】易冲突会持续多长时间最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尾都还是未知数,阿罗约眼下还不必为此担忧。
  
  夜晚,心情复杂的阿罗约走出房间,到酒店中庭用鲜花和绿树装点得极其幽静的花园散步,顺便缓解自己心中的焦虑。
  
  现任上司已经多次表明想要和美国'分手转而亲近中国的态度,毕竟摆在菲律宾面前的现实情况是'美国很远,中国很近',但是美国人的势力在西太平洋扎根多年,曾经是美国殖民地现又被其视为南海'纵火者'的菲律宾更是难以彻底摆脱美国人的影响,上司只是在界线之内说了一些颇为引人注意的话,并未真正跳出美菲盟友关系的框架。
  
  小国想要在大国的夹缝中求生存很难,地理位置不那么重要的国家或许还能勉强维持中立态度,只要被大国划入战略目标范围,小国就只能被迫做出选择。三心二意或是见风使舵或许会落得两头不讨好的局面,但如果站错队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晚宴前和新加坡先生简短地聊了一会儿。这个华人占人口最大比例却最忌讳中国实力增长的国家如今也学会了左右逢源。
  
  当年美军军事基地撤出菲律宾后,新加坡立刻提出可以为美军提供补给的建议,以至于新加坡至今仍是美军在东南亚地区的唯一立足点。他的举动自然招来东南亚国家的不满,虽然忌惮中国势力在东南亚的扩张,但他们也不希望在历史上同样和他们有诸多'渊源'的美军势力渗透南海。阿尔弗雷德和王耀一样,都是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的人。新加坡先生从容不迫地为自己辩护道:
  
  "我很了解中国人。按照血缘关系,我跟他也算是亲戚了。我知道他们忍耐力很强,爆发力也很强,新加坡的今天离不开华人身上这些优秀的品质。但同时我也知道他们报复心很强。很多东亚、东南亚的国家在历史上都跟中国结过梁子,他们一旦强大起来,就会对我们进行猛烈的报复。所以我们不能让中国强大,他必须永远是东亚的'二流国家'才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现在只有美国人能制衡中国,所以我们不能让美国人的势力离开南海,离开东南亚。"
  
  现在王耀通过一带【河蟹】一【河蟹】路战略四处建货港,打算绕过马六甲海峡走其他海上航运通道时,新加坡才终于意识到了危机。中国的崛起已经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如果到了这个时候还把'反【河蟹】中'言论明目张胆地挂在嘴边,新加坡或许就彻底没有未来可言了。
  
  "我们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谨慎。"新加坡先生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忧愁,"相较于中美俄,我们都可以大方地承认自己是个小国。小国的命运就像是海上的孤舟,只能随波逐流,而且永远不知道迎面而来的风浪是否会将你击沉。"
  
  阿罗约其实最不理解的就是他了。明明是最了解东方也最了解西方的人,在美中的地缘博弈中也未像日韩那样被完全束缚手脚只能听天由命,却不精明地把自己的未来和阿尔弗雷德牢牢绑定。王耀或许是出于血缘上的羁绊对他一再包容,甚至将他视为重要国策顾问,诸多涉【河蟹】台事宜也交给他来周旋,极大地提升了他的政【河蟹】治地位。但他却犯了大多数国家都会犯的错误,认为在国际上倾向于隐忍低调的中国先生会无底线地包容他们'反中媚美'的投机行为。
  
  在阿罗约看来他就是站错队或将被时代抛弃的典型,用阮氏玲更苛刻的话来说就是:抓了一手好牌却输了个底朝天。
  
  阿罗约不免庆幸现任上司对他过往'完全倒向美国'外交方针的及时纠错。前任上司把希望寄托在美国人身上,认为依附于美国人可以提高菲律宾在东南亚地区的影响力,并有效抗衡中国在南【河蟹】海的扩张。于是在阮氏玲认清局势不再做为阿尔弗雷德介入南【河蟹】海提供借口的'纵火者'以后,前任上司积极揽下这活,结果美国的军【河蟹】舰来了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恫吓住中国,反而刺激中国加快了造岛速度。
  
  阿罗约也是那时起才明白一个道理:阿尔弗雷德绝不可能为了他的棋子和王耀爆发正面战争。那样做的成本太大,两个国家都难以负担,同时他们不会让等着看他们两败俱伤的域外国家置身事外,所以他们一旦正面交锋了,那就意味着第三次世界大战就来临了。
  
  现任上司凭着一张'大嘴'享誉海内外,当然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他为菲律宾做出的战略转变的决策。积极推进菲中关系并释放出对美颇为'不友好'言论,务实又强势的执政风格令他受到中国人民的喜爱。要说现任上司是真的喜欢中国,那也未必,他只是在美中之间维持了微妙的平衡。政治家不能存在个人倾向明显的喜恶,他们所作所为都是从国家利益角度出发,但是阿罗约很肯定中国领导人的执政理念确实更受上司的欣赏。他也真切地感谢中方在美英操控的国际舆论谴责他打击毒贩时对他表示出支持。
  
  "中国人或许会出于形势和利益所向对'恶'选择性沉默,但他们不会污蔑真正的'善'。安理会五个'坏蛋'里中国先生是最善良的那个。"上司曾对阿罗约坦白过内心的真实想法,"跟中国人打交道很累,因为他们太谨慎也太冠冕堂皇,你必须说他们喜欢听的话,但是他们不会有那么多的附加条件,这对于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菲律宾先生。"
  
  不带有感情色彩的声音打断了阿罗约的思绪,他转身,看见从两道黑影从树墙投下的阴影里走出来,路灯洒下的暖光打在他们脸上后,阿罗约才认出他们,立刻换上礼貌又热切的笑容向他们打招呼。
  
  "晚上好,中/国先生,香/港先生。"
  
  王嘉龙规规矩矩地穿着黑色西服套装,又沉着脸看起来成熟又稳重,王耀一身休闲常服笑容漫不经心甚至显得有些轻佻,但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却仍然一目了然。
  
  "晚上好。"王耀说。他想走得更近一些时,王嘉龙却不动声色地拉住了他。王耀侧头看了看王嘉龙,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停下脚步脸上笑容也变得疏离起来。
  
  "欢迎你们来到博鳌,今天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没能抽出时间去机场接你们。"王耀说着客套话,访华的国家若非美俄,他一向不会亲自去机场迎接。
  
  阿罗约笑称没关系。王耀最让人感觉舒心的一点是他很少重提旧事,但现在他却带着强烈的暗示性提醒阿罗约他还没有忘记以往的不愉快记忆。
  
  "中国已经成为菲律宾最大的贸【河蟹】易国和第二大游客来源地,我们乐见这种双方友好的局面。但是出去旅游,安全是最重要的,如果不能保障国民的安全,我不会鼓励他们去一些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
  
  阿罗约出于心虚下意识地看向王嘉龙,他还欠王嘉龙一个说法或者说一个道歉。王嘉龙板着脸,严肃又冰冷的目光像是一道鞭子敲打在他的心上。他已经很久不曾对谁产生过愧疚之情了,不止是他,现存的国家几乎都是这样。真正触动他的是站在王嘉龙身后的王耀带来的无形压力。
  
  "是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我们一定会加强对国外游客的安全保护。"阿罗约艰难地开口。对于香【河蟹】港游客人【河蟹】质事件的表态,他还需要和上司商量后才能做出决定。
  
  同身为国家王耀也明白他的苦衷,没有急于在这一时逼他做出回应。王嘉龙似乎不满意,对王耀的态度也有些冷淡了。他和王耀互道晚安后,王嘉龙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耀无奈地追了上去,伸手去握王嘉龙的手,被毫不留情地甩开后,王耀又主动挽住王嘉龙的胳膊。王嘉龙便没再推开王耀。
  
  这王家几兄妹的相处模式着实有些怪异。去年在越南岘港参加APEC会议时,阿罗约就见识了他们别扭的相处方式。当时为期两天的会议刚结束,他等所有国家都离开后才走出临时改为会议大厦的洲际酒店主楼。
  
  受台风天气影响,岘港又下起了大雨。他们所在的洲际酒店位于山茶半岛,面朝大海,依山而建,众多豪华海景客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此时雨水溅落,青山海面之上均升起白茫茫的水雾,衬得整个越式素雅风格打造的海岛度假村犹如蓬莱仙境。
  
  阿罗约撑起伞走下酒店主楼外的台阶,刚坐上度假村提供的代步公车,就看见王晓梅和王耀在大雨中争执着什么。王耀撑着黑伞,大半的伞都遮在了王晓梅头上,他自己几乎是完全站在雨中的。他看起来很生气,让阿罗约有些惊讶,联想到这些日子阿尔弗雷德不断在台【河蟹】湾问题上挑战王耀忍耐的底线时又觉得理所当然了。阿罗约让身边的助理回主楼拿几块干毛巾,也就是这时王嘉龙从主楼里出来了,他加入了王耀和王晓梅的'争斗',二话不说把王耀手中的伞塞给王晓梅,然后带着王耀挤上了阿罗约所在的代步公车。
  
  助理从主楼里带回了干毛巾,阿罗约把它递给王耀。王耀道谢后接过毛巾,胡乱在淌水的头发上擦了两把。
  
  因为阿罗约入住的客房就在主楼不远处,阿罗约邀请他们先去他的客房休息,至少先到他那换身干净衣服。王耀没有拒绝阿罗约的好意,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太狼狈了,而伊万还在他下榻的地方等着和他会面。他不愿意把狼狈的一面展现给更多的人。
  
  阿罗约从备用衣物里找出他没穿过的衬衫和西裤借给王耀。阿罗约不是体格强壮的人,好在王耀骨架小,身材纤细,不存在穿不下的问题。王耀换好衣服从主卧出来就一直催促王嘉龙给王晓梅打电话,确认她是否已经回客房了。王嘉龙依言去阳台上打电话的时候,王耀拿着干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擦着散开了的湿漉漉的黑发。夏天他突然把头发剪短了,阿罗约经常会因为不习惯不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现在他的头发又长了,黏成一绺一绺搭在肩上,残存湿气的脸就像一轮泛着朦胧清辉的月亮从乌云中升起。
  
  阿罗约看着这个曾经主导东亚几千年的男人,不禁暗思是什么让他们产生了他是个好捏的软柿子的错觉呢?是因为他曾被西方国家欺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是因为他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韬光养晦的外交风格?是他们都已经忘了他开疆扩土时的蛮横还是他们都忽视了自己身体内多多少少存在华人血统的现实?
  
  不过他的历史倒是给了年轻的阿尔弗雷德一些警醒,跌落神坛的'皇'想翻身有多么不容易。
  
  正想着阿尔弗雷德,阿罗约便接到了阿尔弗雷德的电话。
  
  "开门!"阿尔弗雷德简短地说。
  
  阿罗约懵懵懂懂地打开房门,阿尔弗雷德一身潮湿地出现在门外,阿罗约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他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屋子。阿罗约游离在状态外,正常情况下阿尔弗雷德应该已经乘坐专机飞向河内正式开启访越行程了,怎么突然回来了呢?
  
  "阿罗约,你先回避一下。"阿尔弗雷德转为深蓝色的眼睛里冒着火星,盯着陡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王耀说。
  
  阿罗约忙不迭失地点头,推开阳台的门走进去后才想起王嘉龙在这里。
  
  王嘉龙已经打完了电话,他像是没注意到阿罗约,漠然从阿罗约身边走过。
  
  "美国先生来了。"阿罗约赶紧说,"他和中国先生在里面谈事。"
  
  王嘉龙犹豫了片刻,收回脚步,环臂靠在墙上,没有太多感情的目光投向远处烟雾缭绕的青山和海湾,清秀又冷峻的面容有一种自持的矜贵。阿罗约突然感觉他和新加坡先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相似感,是一种西方精英气质和东方温雅外形交融的独特神韵。
  
  他们在同一片屋檐下无声地相处了很久,直至看见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出现在度假村弯弯绕绕的的行车道上,王嘉龙才重新回到客房。王耀跟阿罗约借了吹风机,没吹几下头发,王嘉龙就把他的活接替了。
  
  阿罗约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两人,略感自己有些多余。摸摸鼻子,把视线转向了其他地方。
  
  
  
  
  10
  
  电梯打开的时候巴特尔(蒙古国设名)没想到王耀一个人在里面。巴特尔犹豫了一下才走进去,王耀正举着手机和人通话,看见他后主动向他打了招呼后便没再说话。巴特尔看了一眼按键,王耀按的电梯楼层正是他要去的地方。那层楼里只住了他和荷兰先生,想来王耀是来拜访荷兰先生的。
  
  电梯一层层往上攀爬,看着显示楼层变化的数字,巴特尔一直忿忿不平的内心终于在只有两人独处时爆发出了不甘的声音。
  
  "你一直在淡化我祖上在你家留下的那段历史,因为那是一段让你觉得不堪的历史,并且那会让乎格图日勒的身份被质疑,如果当时通讯足够便捷,我祖上的名声就会传遍世界的每个角落,我们会是比阿尔弗雷德和伊利亚更令人仰望的存在。"
  
  王耀放下手机,疑惑地问:"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了什么?"
  
  巴特尔浓眉蹙拢,细长的眼睛微眯,眼缝里透出几分凶悍的光。这是草原上长大的汉子的惯有神态,长期在马背上驰骋,为了不被风沙迷住眼睛也为了在弯弓打猎时更关注,他们总是习惯性地虚眼,面上呈现出一击必中的决心。王蒙也是在告别马背生活多年后才渐渐改掉这个习惯。
  
  电梯抵达既定楼层。巴特尔先一步走出电梯,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在走廊里的几人。
  
  "乎格图——"
  
  巴特尔刚开口。王耀的声音不容拒绝地在他身后响起。
  
  "阿蒙,你和小琼先去找荷兰先生,等下我来找你们。"
  
  巴特尔立刻拔高了音量强调:"他不叫王蒙!他叫乎格图日勒!是我的弟弟!"
  
  王蒙尴尬地看着王耀,豪放但并不善言辞的草原骄子尤其不善处理这种敏【河蟹】感问题。
  
  王耀的脸上瞬间覆上层层乌云,巴特尔说出来的话已经超过了他能容忍的限度。他走到王蒙跟前挡住巴特尔的视线。
  
  "乎格图日勒是他的乳名,王蒙是他的大名,有时候我也会叫他乎格图日勒,但他是我的弟弟,如果你想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得先改姓王。"
  
  巴特尔冷笑:"你恐怕是弄错我们的主从关系了,即使忽必烈遵循你们汉人的规矩给了一个'元'的国号,但它还是大蒙【河蟹】古帝国中的一员。也就是说你和金帐汗国他们一样都是我祖上的属国。"
  
  听他又在夸赞从前的'辉煌',王耀反倒不恼怒了,"按照你的思维,我和金帐汗国一样是你祖上的从属,而俄罗斯曾是金帐汗国的从属,那布拉金斯基和你算是什么关系?"
  
  "手下败将之一,是什么关系你都说明白了,还需要问我吗。"巴特尔脸上出现心虚的表情,却仍然嘴硬地说。
  
  王耀拿起手机继续还未中止的通话:"万尼亚,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稍后我再给你回电。"
  
  巴特尔目瞪口呆。
  
  王耀微笑着挂断电话。
  
  "你可以选择你的朋友,但永远没有办法选择你的邻居。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认为对于夹缝中求生存的国家来说谨言慎行才是最好的选项。不管是你们声称的'永久中立'还是去年提出的'第三邻国'政策,我和伊万都不反对,但你自己要认清形势,你是一个内陆国家,只有两个实实在在的邻国,就不要把希望建立在'虚拟'的第三邻国身上。在这一点上,你的新上司就很实际了,靠着'反【河蟹】华'口号赢得选票,就职后便没再说我的不是了。我的上司也在今天的开幕式上重申了会继续扩大开放扩大进口的经济主张,经济全球化既是我们的机遇也是你们的机遇,大家一起赚钱何乐不为呢?"
  
  巴特尔惊愕过后多了一份破罐子破摔的决心,又恢复油盐不进的顽固神情说:"我会摆脱对你的经济依赖!"
  
  王耀叹气,他的苦口婆心总是不得人心,这是他自己也觉得很困惑的问题。
  
  "你想怎么做跟我没关系,我们的贸易一直是建立在你情我愿自由的基础之上。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摆脱对我的经济依赖,靠南亚的拉哈尔还是更遥远的西方国家?"
  
  王琼没王耀那么好脾气,尤其是像巴特尔这种对他家兄弟念念不忘的人。
  
  "我说巴特尔,既然已经在这么敏【河蟹】感的时候来参加博【河蟹】鳌论【河蟹】坛了,就不要想着要贞【河蟹】节牌坊了,你的那些大【河蟹】蒙【河蟹】古主义早就过气了,科技越来越发达的情况下原始的游牧文明注定会被历史淘汰,就算放开了管制让阿蒙和他的人民自由选择,他们也不会奔向你,因为阿蒙和我们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
  
  "小琼!"王耀呵责。
  
  王琼悻悻地闭了嘴。王耀又耐着性子对巴特尔说: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这一次的对话我就当没发生过。此外,我没有逃避你,只是想把时间用在重要的人身上。就像我家外交部长说的那样,历史会证明谁是过客谁才是主人。反倒是你才被历史绊住了脚,一昧沉浸在过去的辉煌中并不能换来现在的尊重。"
  
  巴特尔仍不服气地说:"你不是也对过去的辉煌念念不忘吗?"
  
  王耀笑:"我们对过去念念不忘的同时也知道为现在奋斗。游牧文明是马背上的文明,你们居无定所,在草原上四处漂泊,过不下去了就南下掠夺我们的财富和资源,受到了反击就四处逃窜,甚至离开草原,所以你们的辉煌注定是短暂的,我和游牧民族打了数千年的交道,你不是第一个出现在那片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也许也不是最后一个。而我们农耕文明脚踏实地,一直以来都依靠自己的勤劳创造财富,不管受了什么灾难都执着地坚守脚下的土地,所以华夏大地一直是我们的家。"
  
  巴特尔对他如此看轻自己的文明感到愤怒,王耀转头对王琼说:
  
  "小琼,你和阿蒙先去等我,我给伊万回了电话后去找你们。"
  
  王琼依言带王蒙离开后。王耀才安抚道:"我并非看轻游牧文明,没有一种文明是不伟大的,它适应了不同民族的生存环境,但随着时代发展,文明也应该发展。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让过去的辉煌束缚了未来的发展,更不要把民【河蟹】族主义带入政【河蟹】治中。"
  
  巴特尔离开后,王耀才给方才匆匆结束通话的人回了电话。
  
  "你用我吓唬巴特尔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些回报。"
  
  "你想要什么回报?"王耀面无表情地问。
  
  "在叙【河蟹】利【河蟹】亚问题上袖手旁观。"
  
  "你怎么敢在派航【河蟹】母来南海挑衅的同时说这样的话。"王耀隐忍着怒气说。
  
  电话里沉默了一阵才说:"你也把中国皇后号的船模还给我了。"
  
  王耀郁积在胸口的火喷发出来:"这是两件能相提并论的事吗?!"
  
  电话那头又不作声了。王耀深呼吸换了几口气后才稳定情绪,说:"阿尔弗雷德,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不相信你的'好哥哥'亚瑟没有告诫过你,不要同时对我和伊万出拳头。"
  
  "你们在中东的利益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即使我不对你出手,你也不会对他袖手旁观。你们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已经严重地打乱了我的计划,甚至威胁到我在中东的固有势力范围。"阿尔弗雷德声音听起来又有一些底气了。
  
  王耀嘲讽地道:"所以你认为你近来的这些举动能吓退我?"
  
  "你看你上司不是说降低汽车进口关税了吗?"阿尔弗雷德笑。
  
  王耀觉得通话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直接按下了挂断键。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连忙给负责宣传的人员打了电话。
  
  "务必要让大家知道我们降低汽车进口关税的国家不包括那些违反世贸规则,随意对别国发动贸【河蟹】易战的国家。不能给某些国家不切实际的幻想。"
  
  11
  
  王沪最近喜欢上了京歌【梨花颂】,为此特意去拜师学了京剧,时不时还要给王耀打电话,问他自己学的好不好。王耀在睡觉前又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她说自己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王耀强打精神说自己很想听。王沪清了清嗓子,就在电话那头唱了起来: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情也痴。天生丽质难自弃,长恨一曲千古迷,长恨一曲。"
  
  【梨花颂】是梅派的经典曲目,王沪学的也是梅派唱腔,清婉甜脆,纯净从容。王沪音色原本就甜润兼济,学这种唱腔再合适不过了。
  
  经过她的演绎,一首梨花颂变得哀而不伤,缠绵委婉,就是少了点千古绝唱回味悠长的感觉。王耀赞不绝口,王沪信以为真,说要给王京唱去。王耀心里暗道不妙,王京一向嘴上不饶人,就没见他对家里那个兄弟姐妹客气过,王沪真要在他面前唱了只怕要被从头Diss到尾。王耀没来得及劝阻王沪,那丫头就兴冲冲地给王耀道了晚安。
  
  王耀只好打电话给王京,警告他不准在王沪面前说混话。
  
  "大哥,您是不知道王沪那丫头为什么要学京剧。她才不是突然对咱的国粹感兴趣了,都是因为伦敦说喜欢【梨花颂】,当初在金色大厅听梅老先生唱过一次后便念念不忘,王沪这才赶着学京剧,还只学梅派唱腔。"王京语气酸溜溜的,隔着手机屏幕都能闻到了。
  
  "她高兴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多学点东西也挺好。"王耀笑着说。
  
  "华盛顿一直想让爷给他唱首贵妃醉酒,这事在爷跟前提了多少遍了,爷都没让他如愿。她倒好,提前接到消息说博【河蟹】鳌论坛上会宣布争取在今年开通'沪伦通'的事,就立刻学起了【梨花颂】,指望着在'沪伦通'开通那天唱给伦敦听呢。果然女生外向。"王京仍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我们是政【河蟹】治门面,许多事不能放下脸面去做。她能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是挺高兴的。"王耀说。
  
  "我也就那么一说,她那京剧老师还是我给她引荐的呢。"王京说。
  
  给王京打完电话后,王耀的困意消退了不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全是纷繁的过往。碍于身份想做不能做的事太多,因为王沪的事他也想起了一件蒙尘的往事。
  
  那是一九四五的八月中旬,一个极美的夏日。天空中白云朵朵,海面上碧波无垠,海鸥展开羽翅从东【河蟹】京湾快速掠过,星条旗在密苏里号战列【河蟹】舰上方迎风招展,等待见证历史重大时刻的水兵和摄影师挤满了甲板。本田菊和日本政府代表分别在投降书上签字后,同盟国及各国政【】府代表依次在属于胜利者的位置签字。王耀利落地签完字后退到一旁,温柔的海风渐渐将他揉皱了的心抚平,他轻飘飘的思绪才像是终于落了地。身后的王沪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小声地在他耳边说:
  
  "耀哥哥,我们真的胜利了。"
  
  女孩温柔又有点嗲气的声音还带着不敢置信的意味。王耀握紧女孩的手,珍视地在她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
  
  "是的,我们胜利了。"
  
  他原来只打算带王苏参加这场投降仪式,但是王沪执意要跟来。面对家中的女孩时,他一向没有底线,便也把王沪带上了。当天晚上,美方在战列舰举办了小型的庆祝派对。霓虹灯挂在船舷上变幻着五彩光芒,飞溅的香槟和欢快的音乐点燃了甲板上热闹的氛围,士兵簇拥着年轻漂亮的小护士,欢声笑语一浪高过一浪。王耀端着不知被谁塞到手中的酒杯,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着寻找不知所踪的王沪。弗朗西斯突然从后面揽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把他带到国家先生们聚集的区域。
  
  王耀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带着一些果香。王耀还没来得及表达不适,弗朗西斯已经把他推给了阿尔弗雷德。
  
  "瞧,还有一位国家先生没有展示才艺呢。"弗朗西斯对脸颊染上红晕醉态毕露的国家先生们说。
  
  阿尔弗雷德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附了过来,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王耀身上。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很高,一下子就将王耀包裹了。王耀看了看四周,意志薄弱的国家先生们都不胜酒力地倒在了别人身上,但是很奇怪没人倒在伊利亚身上。他面颊上也有海风都吹不散的红潮,但目光却非常清明,甚至在昏暗的环境下亮的惊人,看起来他是这群国家先生中唯一还保持清醒的人。
  
  "你去哪儿了,中国先生?我们都在找你。"阿尔弗雷德在王耀耳边说,热气都吹进了耳蜗。
  
  王耀觉得痒,偏了偏脑袋,鼻尖却不慎触碰到阿尔弗雷德无意识凑上来的嘴唇。湿热的触感使王耀的身体僵硬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小意外,于是放松警惕,柔声问眼神迷离的阿尔弗雷德。
  
  "我在找王沪,你看见她了吗?"
  
  "我之前看见她了。"阿尔弗雷德大着舌头含糊地说,"她和别人跳舞去了,她看起来很擅长这些。要我说,你真应该和她多学学。她多么活泼可爱呀。"
  
  阿尔弗雷德话音刚落,弗朗西斯又提起方才的话题。
  
  "在场的国家先生都放下架子各展才艺取悦大家了,现在轮到你了,中国先生。"
  
  "是的!我们都这么做了。"阿尔弗雷德醉醺醺地起哄道。
  
  王耀挑眉,"但是我并没有参与你们的游戏,也不曾见识你们的才艺。"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你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们找不到你。"弗朗西斯不近人情地说。
  
  王耀琢磨了片刻,转头问阿尔弗雷德,"你表演什么了?"
  
  "我唱歌了。"阿尔弗雷德傻傻地笑,似乎对自己的表现极为满意。
  
  "你唱歌了?"王耀很惊讶。
  
  "And when two lovers woo
  恋人卿卿我我
They still say, "I love you"
  他们仍互诉爱意
On that you can rely
  这个你可以依赖
No matter what the future brings
  管他来日天翻地覆
As time goes by
  任岁月悠悠流逝。"
  
  为了证明他说过的话,阿尔弗雷德自信地唱了几句。王耀对他的表现不做点评,面对大家期待的目光,他大大方方地说道:"我不会跳舞也不会唱歌,你们的那些乐器我也不太会,今天恐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也许你可以唱京剧。"伊利亚急忙说。
  
  王耀眼珠一转,笑吟吟地看着伊利亚说:"你能想到什么我就唱什么。"
  
  伊利亚愣了片刻,然后皱起眉头冥思苦想,他心里是有主意的,却怎么也记不起听过的那段京剧是什么名。
  
  他曾于1938年春秘密到华慰问到中国战场支援作战的苏联空军志愿队。当时苏中双方飞行队员刚刚组成混编队伍,很快就要前往武汉执行空袭任务。伊利亚在中方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位于南昌的空军基地,民间剧团组织的慰问演出活动正在军营中上演。伊利亚在台下听了一阵,临时搭建的戏台上各色人物来来去去,京剧咿咿呀呀的声音他既听不懂也不大能欣赏,混在中国人中的苏联战士们多半也只是图个新鲜,华美的服饰厚重的妆容看腻了便觉得没趣了,东张西望地寻找新的兴趣点。
  
  伊利亚离开座位,走向剧团临时搭建的帐篷。守在帐篷外的士兵拦住他,说后台不允许进去。负责伊利亚在华生活的身边的中方代表跟士兵解释了伊利亚的身份,士兵却露出更为难的神色,凑到中方代表耳语了几句话。中方代表面色微变,犹豫着该怎么劝说伊利亚时,伊利亚已经展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士兵,径直闯入中国人的禁地,剧团的工作人员上来盘问他,他也全然不管不顾,一昧地横冲直撞。
  
  已经抹完彩勾完眉毛眼线正仰着头等待化妆师傅替他画嘴唇的男旦睁开眼,染红的凤眼像一朵形状优美的桃花,开合间挑起从来不曾见过的妩媚风情。凝脂于肤点朱唇,面若新月色如花,黑发如墨散在脑后,白色水衣下隐隐可见锁骨,那是一种东西方都认可的真正的东方之美,模糊了性别,内敛又不似日本歌舞伎那般禁欲压抑,反倒是处处透着活色生香的暧昧。
  
  "吃饭别上厨房,看戏别上后台。伊利亚,你不懂我们的规矩了。"男旦说。
  
  伊利亚放轻了脚步走近,从不知所措的化妆师傅手中拿过点唇用的笔。对着男旦那张已经被浓墨重彩掩去了自身颜色却又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仔细端详了一阵,伊利亚才勾起对方精巧的下巴。
  
  男旦在妆容映衬下显得格外有神的眼睛里浮现出潋滟的波光,和伊利亚近距离对视了片刻后,黑羽翼一样丰满的睫毛落下,敛去了所有神韵,只留下一副任君采撷的神态。
  
  伊利亚用笔在妆盒里蘸了朱砂色的唇彩,然后在男旦嘴唇上细细点描。男旦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受惊了的蝴蝶。伊利亚的嘴角忍不住浮上微笑,他说:
  
  "以后别画这样的妆了。"顿了顿,补充道:"对皮肤不好。"
  
  画完脸上的妆后,王耀说什么也不让伊利亚继续在后台呆下去。伊利亚被王耀的警卫人员不客气地'请'了出去,直到下一场剧目开始,王耀才穿着华丽的宫装戴着繁重的凤冠在丫鬟仆从们的簇拥下千娇百媚地走了出来。
  
  伊利亚仍然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是他一个优雅的开扇,一个秋水入眸的眼神便能施展出让人安安静静坐下来的魔力。
  
  很多年后,伊利亚才知道当初王耀唱的京剧叫什么名字,但是被王耀视作心头大患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对王耀提出要求了。
  
  "我知道那叫什么了,那叫贵妃醉酒。"只有在联合国总部重逢时,伊利亚才有机会亲口对王耀说这句话。
  
  而王耀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他,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件事并未在王耀心中泛起多大的涟漪,直到如今想起来才生出些怅然的情绪。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不该追忆的往事中,王耀心底涌出一丝烦闷,他恼恨自己记性太好,还抓着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放。
  
  强迫自己清空思绪,王耀继续睡觉,弗朗西斯的短信却突然传来。
  
  【叙利亚问题上,法国会和美英一起行动,至少名义上是这样的。】
  
  弗朗西斯根本没必要特意发这个短信,他不需要对王耀做出声明,都是利益所向而已。尽管法国总是让美国头疼,但事实是美英法很多时候都是捆在在一起的,在尚不明确美国所做的事会对未来局势造成影响时法国都会惯性地选择跟从,借机捞取利益。再者保持在美英法金三角中的一席之地可以提升他在欧盟中的话语权。而恰好亚瑟也有通过弗朗西斯继续对欧陆国家发挥影响力的想法。
  
  想到那个饱受战火摧残的国家,王耀内心生出了真切的怜悯,他能庇护任勇朝,能庇护拉纳,但对更多的国家仍是无能为力。他借用法国著名戏剧【le Cid】中的经典台词,给弗朗西斯回了短信:
  
  【Va, je ne te hais point.
  你走吧,我不恨你。】
  
  
  
  12
  经弗朗西斯这么一打扰,王耀困意全无。他披上衣服想出去走走,出门便看见王蒙走进了电梯。他跟过去时电梯已经往下走了,他注意到电梯在3层停下了。
  
  3层是专门用来举办酒宴的大厅,王蒙大半夜不睡觉去那儿做什么。王耀疑惑地去3楼找王蒙,刚出电梯就听见了宴厅半开的大门里传出钢琴声。
  
  王耀放轻脚步走进铺着地毯的宴厅,没发出一点声响。王蒙专注地在黑白琴键上施展他的才艺,丝毫没察觉王耀的到来。他弹奏的是【Road to freedom】,这首曲子有一种令人安静的魔力,根据极度轻柔舒缓的音乐所能联想的事物都是寂寞的,一滴融进大海中的水,一条孤独延伸向远方的路,一片在深秋孤独飘落的叶子,一颗在黑暗的天空中独自闪烁着微光的星星……王耀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渐渐失了神,思绪游离到他和罗德里赫的对话中。
  
  ……
  
  "中国先生,您是现存最古老的国家,我想你一定能解答我的困惑。"
  
  "国家消失后还会有灵魂存在吗?"
  
  "费里西安诺说他看见基尔伯特了,我一点也不相信,但他说基尔伯特笑话我弹贝多芬的钢琴曲了。我发誓决不弹德国音乐家作品的事只有我和基尔伯特知道。"
  
  ……
  
  "大哥?"
  
  王蒙的声音惊醒了王耀的意识。他竟然走神到连王蒙已经停止演奏了都不知道。
  
  "怎么半夜不睡觉来弹钢琴了?失眠了吗?"王耀关切地问。
  
  王蒙立刻摇头。但随后又带着一丝困惑表情,欲言又止地看着王耀。他有一双极具神韵的凤目,比王京那双含情的凤眼要狭长些眼尾也挑得更高些。但是这双妙极了的眼睛却总是显得有些迷茫,令王耀心疼。
  
  "阿蒙,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不需要在大哥面前这么拘谨。"
  
  王蒙却坚定地摇头,"我没事。"
  
  王耀见他不想说也不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会议。"
  
  王蒙点头,他刚从琴凳上站起来,王耀的电话就响了。王耀看了来电显示后对王蒙说:"你先回去,我接个电话。"
  
  王蒙离开后,王耀才不紧不慢地接通电话。
  
  "上个月阿尔弗雷德的上司声称美军会撤出叙利亚时,我又提醒过你,阿尔弗雷德和他上司的话都不值得被相信。他们突然制造'间谍风云'可不仅仅是为了给你难堪。好在你们并没有对美方的话做出回应。但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抱着侥幸的心态在等阿尔弗雷德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虽然我们已经闹到了如今的僵局,但没有改变的是,在所有国家中,我和他的矛盾是最根本的却又是最不可彻底激化的。"
  
  "伊万,你真的明白了吗?你说说看,阿尔弗雷德这一次同时发起了针对你我的打击,他的主要目标是谁?"
  
  "不,伊万,你还是没明白。他的主要目标是你还是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一定是你承受更多的打击。"
  
  "旅行法也好,对台军【河蟹】售也好,甚至放言让军【河蟹】舰停靠台【河蟹】湾也好,他在台【河蟹】湾问题上不断试探我的底线无非是为了提高和我贸【河蟹】易谈判的筹码。台【河蟹】湾问题是中美两国关系的基础,越过红线的后果比打贸【河蟹】易战严重得多,阿尔弗雷德不是笨蛋,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但是我不能再继续容忍他用台【河蟹】湾问题讹诈我,也不能再容忍岛上台【河蟹】独势力蔓延。现在,我要让他知道如果他要挑贸【河蟹】易的事,我就跟他打贸【河蟹】易战,如果他要升级台【河蟹】湾问题,我就顺势解【河蟹】放台【河蟹】湾。我不会再妥协!"
  
  "你说的没错,现在我们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所以我会有所行动。但你一定要记住了,我这么做不是因为和你一样被逼到了绝路,所以不要把我的帮助看成是理所当然。"
  
  和伊万的这通电话结束的并不是那么愉快。王耀神情略显颓废地在琴凳上坐下,看着地毯上绣着的牡丹发呆。他知道他说话过于带刺了,伊万那么骄傲的人,忍耐着听完他这些话还不忘在结束时对他说'晚安'已经是足够低声下气的表现了。他不该把连日来堵在心口的闷气撒在伊万身上,伊万承受的精神压力远比他大。而他之所以这么烦闷不仅仅是因为在这场多方博弈中承受的压力,还有他和阿尔弗雷德不知何去何从的感情。
  
  他缓缓吐出胸口的浊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王耀不在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他必须要回去休息养足精神面对明天的集体会议了。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在明天宣布,在这个风云剧变的时刻,他必须以最自信最昂扬的精神状态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他快步走向厅门,身后忽然传来琴键被重重压下后急促的嗡鸣。王耀的心像是在那一刻被投入了一颗石头,泛起的涟漪快速向全身扩散,每一个毛孔都受到了刺激而张开,寒气沿着缝隙钻入体内。他转身看着没有第二个人的宴厅,悸动的心令他指尖发麻,不甚明显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他压下心里的闷痛,忍住发酸的鼻子说:
  
  "我又没说不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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