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全员】2012(下)

如果我对玻璃渣没有误解的话,这次真的是玻璃渣了。

预警:红星组、红色组、金钱组

2012(上)

2012年12月25日

 

跟工作人员再一次确认方舟已经做好应对洪水冲击的准备后,王耀离开了监控室,在去往伊万房间的途中,他看见了阮氏玲,穿着绿色的奥黛围着浅粉色的披肩,站在泛着银色冷光的走廊里,就像是夏日里盛放的莲花亭亭玉立,清爽动人。

 

“越/南女士?”王耀看着娇小的东方女孩,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惊讶,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消失的国家太多,在没有刻意去铭记的情况下,他已经混淆了熟生熟灭,只是凭着经验判定这些国土面积较小的国家都已经消亡了,所以此时才对阮氏玲的出现如此惊讶,不过很快他意识到这样的神情具有歧义,可以理解为惊喜,也可以理解为惊吓,鉴于他跟阮氏玲的关系,他猜想阮氏玲一定会误解成第二种意思,于是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尽力让苦难里挤出来的笑容不那么僵硬。

 

“您好,中国先生。”阮氏玲主动伸出手问好。

 

这并不是正式场合,原不用这么隆重的礼节,但是秉着不能让女士尴尬的原则,王耀礼貌的握住了她冰凉的的指尖,但是短暂的触碰后便松开了手。

 

“您在等人吗?”王耀客气的问。

 

阮氏玲望着他,似乎因为藏了太多东西,那双眼睛的颜色深了许多,深到让人感觉沉重。

 

“是,我在等人。”

 

王耀点点头,几次欲言又止显出踌躇模样。

 

阮氏玲见到他眉间藏不住的忧思,便能洞悉他心中所想。他无非是在犹豫要将时间倾注在伊万身上还是阮氏玲身上,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的永别会发生在谁身上。

 

“你不问我在等谁吗?”阮氏玲不冷不热的问。

 

“我不知道你在等谁,但我想一定不会是我。”

 

阮氏玲违心的牵起嘴角上扬的弧度,她知道王耀是个智商高情商也高的人,但越是这种人反倒越喜欢用迟钝的情感来掩饰自己卓越的洞察力,以免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而阮氏玲又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如果王耀顺着她的话问‘你在等谁’,她或许会放下一刻自以为是的自尊说‘我在等你’,但是王耀在她尚未回答前便自我否定了,她也就没有更进一步卑微着反驳的勇气了。

 

她暗暗和他较了这么多年的劲,他却像是没发觉一样,由着她凄凉的唱独角戏,说到底还是谁对谁更认真谁就先输了。

 

“是的,不是你。”

 

王耀终于下定决心与阮氏玲告别,助理却一路小跑过来,喘着气说道:

 

“3号方舟的顶部在地壳运动过程中被掉落的顶棚砸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几乎要摧垮这个背负了太多责任和伤痛的国家的最后一道精神防线,他明显的皱起眉头,然后用一个F开头的单词表达了内心一瞬间充斥的燥怒,但那只维持了极短暂的时间,短到阮氏玲以为她所见到的听到的都是幻觉。等她眨了眨眼,王耀又恢复成原来冷静自持的样子。

 

“你先去忙吧。”阮氏玲抢在王耀之前先说道,这样会让她显得更识大体,也不着痕迹的淡化了她对王耀上心的态度。

 

“我们下次再聊。”王耀语气仓促,显然他的心已经飞走了。

 

阮氏玲点头,尽管她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王耀毫不眷念的抽身离去,黑色的背影都透着决绝。助理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了阮氏玲,顿时神色惊惶的停下脚步,阮氏玲却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

 

她自豪于自己至死未对王耀展示过半分笑颜,但也悲哀于至死都无法向王耀展露笑颜。她不愿意给,王耀也不稀罕要,两相嫌弃,却只在她心里留下惊涛骇浪。

 

王耀突然停下脚步,助理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但王耀只是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们得抓紧时间。”

 

有朦朦胧胧的光透过上下眼睑裂开的缝隙落到瞳孔上,伊万不适的闭上眼睛,待眼球适应了这突然的光线刺激后,他才慢慢的试探性的睁开眼睛。

 

“万尼亚!”

 

熟悉的声音里包含着从未有过的喜悦和热切,让伊万本就混乱的意识彻底涣散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他盯着视线里出现的东亚男人瞧了一阵,才像是找回了记忆一样,恍然开口:

 

“我睡了多久?”

 

昨天在为阿尔弗雷德祈祷的聚会上,王耀执拗的不肯接受美利坚已经凶多吉少的事实,孤注一掷的祈求他从不曾相信的上帝庇佑世界的Hero。直到伊万晕倒在他跟前,他才停止了无意义的祈祷,把所剩不多的精力重新放到现实中来。

 

“一天一夜。”王耀说。

 

在伊万还没有醒来的时候,他从这里借到了短暂的安宁,他把自己沉浸让人痛苦的回忆里,回想那些将永远不会再属于他和他在意的那些人的日子,这种回忆让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发痛,但他不愿意停下来,然后他惊讶的发现他能以一种特别的方式从苦痛里攫取力量。他把自己的对手假想成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世界想要看他的笑话,看他如何在接二连三的祸事里崩溃,那么他就要抛弃一切温顺的模样,生猛的对这个世界说‘Fuck you’。

 

封闭式的船舱隔绝了一切外界的自然光线,仅凭自身真的很难分辨白昼和黑夜。伊万看了墙上的钟,时间显示十点,按照王耀说他睡了一天一夜的事来推算,那么现在应该是晚十点。伊万尝试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全身上下没一块骨头和肌肉能听使唤,他苦涩的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但是他不想把自己的处境透露给王耀,因为那会让伊万收获到不想要的怜悯并加重王耀的心理负担,对谁都没好处。万幸王耀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努力让自己放松,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个睡瘫了身体的懒汉。

 

“我睡着了的时候,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没事。”王耀自然的说着谎言。

 

伊万用脚趾头猜也知道不可能没事,但是王耀不愿意说,他也就不问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倾诉对象,也不是每件事都能在倾诉后得到完美的解决方案。与其让头疼的问题时时刻刻缠身,不如在该放松的时候暂时把问题抛开。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这似乎要对过往人生做总结的言辞让王耀的心抽搐了一下,但他仍顺从地回答:“二十一年了。”

 

“还差两天。”伊万摇摇头,出人意料的在数字问题上精细起来,“还差两天满二十一年。”

 

他们都清晰的记得他们是在1991年的12月27日重新签订建交条约。

 

“从你第一次走进克里姆林宫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我不知道这份爱是如何产生的,或许是来自从前的记忆,或许是来自新的一见钟情。不管怎样,意识到这个问题,只用了我三秒,但是说出这句话用了我整整二十一年。”

 

王耀低着头不语,伊万起初还在耐心的等候他的答案,但是在看到他手指上的戒指就明白了一切。两人各怀心事的沉默了一阵后,伊万突然提出了要求:

 

“我想吃混沌。”

 

“我让他们做一碗馄饨送来。”王耀立刻回答。

 

但是伊万摇头道:“我要你亲手做的。”

 

王耀不说话看着他,目光委屈、愤怒而又倔强。伊万知道他是怕自己趁着他离开的空隙悄悄走了,所以才会有那样的神情。伊万同样觉得愤怒,他想理直气壮的告诉王耀,他不会像做了错事的胆小鬼一样悄悄溜走,但是他又对自己将要说出来的话感到不自信,矛盾的心让他的声音变得犹豫,他说:

 

“我只是想吃馄饨。”

 

王耀跟他用眼神较着劲,但最终还是先妥协了。

 

“好吧。”

 

走进厨房后,王耀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你跟了我一天了。”

 

听起来他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但是有人回应了他:

 

“我不想连消失了都没人知道。”马修露出让人怜惜的可怜模样,声音孱弱。

 

王耀转过身看着身后多出来的人,这个气质柔软的金发大男孩,看起来人畜无害,却也曾经在暴怒的时候干过火烧白宫的狠事。其实本质上就没有真正柔弱的国家,平日里看着温软的国家,在受到威胁的必要时刻都能化身虎狼,即使因实力悬殊过大而无法决胜也要拼尽全力给对方以重创。所以他从不认为国家需要别人的同情。

 

“抱歉。”在王耀面无表情的注视下,马修收敛了故作怯弱的模样,低下头真心诚意的显示出愧疚的神色。

 

“没关系,要吃馄饨吗?”

 

“听起来很不错。”马修重重点头后又补充道,“谢谢。”

 

王耀没说什么,系上围裙后开始准备剁肉馅,马修积极地在一旁帮忙,顺便闲聊让做事的时间不那么无聊。

 

“你还记得跟阿尔弗第一次相遇的情形吗?”

 

“那是很糟糕的记忆。”

 

“但是我们总有办法让记忆变得美好,对吗?”

 

“是的,如果有比它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王耀发自内心的微笑,随后他向马修讲述一个跟Hero广泛流传的事迹相比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的故事,他的故事里Hero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澎湃的热情下可窥见狂妄的底子,但还因身处弱势的原因被谨慎地压制着,他带着‘中国皇后号’的商船在广州码头横冲直撞,丝毫不觉自己已经触怒了当时的‘天朝上国’。但触怒归触怒,他仍自由甚至是在一种不易察觉的被保护的状态下享受到了通商带来的好处,而给予这种保护的人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耀的故事讲完后,锅里的馄饨也跟着冒着气泡的热水一起翻滚了。王耀将一锅馄饨分成两碗,马修自觉地端着属于他的那碗坐到餐桌前,他明白中国人为什么喜欢吃热食了,尤其是在冬季,仅凭人类脆弱的躯壳不足以抵挡外界的冷酷时,热气腾腾的食物是最快捷有效的驱走内心寒冷的东西。

 

王耀端着剩下的那碗馄饨离开厨房前,马修对他说道:

 

“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王耀顿住脚步,想了想还是破除了内心的芥蒂给予了同样的祝福。

 

“我准备了一件礼物给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它,但我想你会的。”

 

马修的话刚说完,尖锐的警报声便不停歇的回荡在方舟的每个角落,随后熟悉的北国首都像是被恶魔选中一样从播音员口中念出。王耀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后端着碗回到马修身边,他放空意识去抵抗会席卷他的悲痛,以至于让脸上的神情显得庄重而又麻木。

 

马修假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低着头专注于与美食奋斗。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王耀收回一点神识,问:“是吗?”

 

“可以试着放一点醋。”马修将醋瓶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王耀下意识的拿起醋瓶子,没有常识的倒了大半瓶后,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太酸了。”刚咬了一口他就感觉到太过浓重的酸意冲到了喉咙和鼻子。

 

“因为你加了太多醋。”马修解释道。

 

王耀却似乎没有把马修的话听进去,仍一口一口满怀痛苦的吃着本应属于另一个人的食物,他原以为痛苦是可以被替代的,味觉上的苦涩可以掩盖内心的苦涩,却不知道痛苦不仅不可以被替代,反而会被叠加,在这种叠加的痛苦将他的灵魂凝成一块沉重的石头坠向不见底的深渊时,带着强烈抱怨语气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进来:

 

“我快饿死了。”北方巨国脸色苍白如雪,走进厨房后让这不算大的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他的目光在王耀和马修身上打了个转后皱着眉头问,“我的馄饨呢?”

 

“Fuck you!”

 

王耀愣了许久,才惊醒过来一样,快步走到来人跟前,用发红的眼神凶狠的瞪着他。

 

“Fuck you back!”伊万不痛不痒的回应,然后把人拖进怀抱,微笑着说,“今天是12月25日,我不会那样对你。”

 

王耀大起大落的心被这片刻的温存抚慰,他刚想说点什么,墙上音响又不合时宜的响起迫使人分离的声音:

 

“王耀先生,请立即到中央指挥室!王耀先生,请立即到中央指挥室!”

 

“你去看看吧。”伊万说。

 

马修附和着点头,“等吃完馄饨我就来。”

 

王耀没有动作,伊万便不算轻的将他推开,他没有反抗,而是借由这力量转身离开。

 

幽深的走廊、坎坷的楼梯,道路从未有过这般曲折漫长,他头重脚轻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低沉忧郁的歌声从耳朵渗透到大脑,在里面循环激荡。无论被抛弃多少次,在这个特殊的节日,上帝的信徒们仍愿意怀着最后的信念聚在一起,把‘Hallelujah’这个词汇被反复吟唱。而他就像是被海水淹没的水手,在他所孤独的漂浮过的每一片水域,女妖惑人的歌声总是如影随形,哀怨低徊的旋律里充斥着无望的赞美和祈求,似乎在怜悯式的嘲笑他昨日荒唐的行径。

 

“Maybe there is a God above (也许天上确有上帝)

 

But all I've ever learned from love(可我从爱中学到的)

 

Was how to shoot somebody who out drew ya(都是该怎样弑杀你看重的人)

 

And it's not a cry that you hear at night (那不是你在夜晚听到的哭泣)

 

It's not somebody who's seen the light (没有人能看到夜晚的光明)

 

It's a cold and it's a broken Hallelujah (那是冷酷和的毁灭的哈利路亚)

 

Hallelujah Hallelujah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Hallelujah Hallelujah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Idid my best, it wasn’t much(我做了我能做的,依然没有什么起色)

 

I couldn’t feel So I tried totouch(我不能感觉到,于是我试着摸索)

 

I’ve told the truth Ididn’t come to fool you (我已道出真相并非前来戏弄)

 

And even though It all went wrong(尽管如此,所有的一切仍走向错误的道路)

 

  I’ll standbefore the Lord of Song(而我还愿意站在上帝赞歌面前)

 

With nothing on my tongue but Hallelujah (永远吟唱这首哈利路亚)

 

Hallelujah Hallelujah……(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刚毅的心灵,顽强的信念,他用意志打造的一切皆已坍塌,好像遇到了暴风的云彩一样,溃散的十分彻底。身体内部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身,但他不知道他还不能停下,在无望的歌声里落下的眼泪,在汹涌的眼泪里破碎了的世界,在破碎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前行的步伐——这就是他与12月25日,最后一个圣诞节的告别。

 

 

2012年12月26日

 

王耀刚一进入中央指挥室,赫姆斯利博士便迎了上来。

 

“洪水已经冲到印度南派,它会从东边、南边、”

 

王耀打断那些冗长且对于他来说没有必要的解释,直接切入最核心的问题:

 

“博士,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赫姆斯利博士对指挥室里的众人吩咐道:“重置计时器。”

 

屏幕上倒计时的时间开始重新调整,从秒到分再到时,原有的12小时53分25秒在让人屏息的注视中迅速缩小,时钟部分从两位数变为个位数再清零,计算的时间终于暂停下来。

 

“28 minutes, 17 seconds to impact.(距离冲击还有28分17秒)”机械化的女声播报出让人心颤的时间。

 

“上帝啊!”赫姆斯利博士忍不住发出惊呼,他已经做出了最坏的预算,但情况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王耀无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后,随手抓住一个工作人员的肩膀问:“三号方舟还需要多长时间能修复?”

 

“先生,至少还需要三个小时!”

 

“我需要立即召开T46紧急会议,立即连线其他方舟!”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这个命令不在他职责范围内,所以他一时无所适从。

 

“马上!”但是王耀已经顾不得要去体贴谁了,他提高了音量强调。

 

指挥室的主屏幕上很快显示出46个国家的领导人头像,但是他们身边已没有一个国家化身。王耀突然明白阿尔弗雷德为什么总是喜欢用豁达的模样来面对无常的国生,因为他现在心里想的是阿尔弗雷德曾说过的话:等我们都先消失后,你就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国家了,没人能做到像你这样的成就,你应该感到骄傲。

 

虽然他还谈不上骄傲,倒真是没那么悲哀,反而有点自嘲的轻松。

 

“想必你们已经清楚,距离我们面临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挑战还剩26分钟。但是现在,我们的三号方舟因为故障已经不能使用,13万人现在还等候在航站外,我们没有时间修复三号方舟了,只能立刻安排他们进入剩下的三个方舟。”

 

“我反对!”发言的是美国副总统,他目前已经成为美方最高领导人,因此他的言语至关重要,“除了等候在外的10万旅客外,还有3万中国工人。当初我们制定的计划里可不包括这些工人,他们一分钱也没出。”

 

“没有我们的工人,这些项目根本不可能完成!”中方领导人中有人出声反驳。

 

“他们都是中国人,这破坏规矩了。”日本领导人仍在政见上保持与美方高度的一致性。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区分是哪国人吗?!在我看来,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名词——那就是‘人类’,除此之外的任何前缀没有任何意义。”王耀激动的斥道。

 

“即使是这样,但我们没有时间接纳他们了,洪水马上就要冲上来,我们必须立刻启航!我们不能拿全人类的未来做赌注!”美副总统再次反驳。

 

“这不是冒险,我的军队训练有素,组织能力一流,他们能够高效的完成交代的一切任务。”

 

“只有您做保证可不行,我们承担不起后果!”

 

王耀知道他一个国家的意见还不足以服众,因此将期待的视线投向指挥室里的其他领导人。但是大厅里安静的出奇,有些人虽然可能有着天然的怜悯心,神情上显示出动摇的迹象,却仍慑于如果失败而将面临的难以承担的灾难性后果不敢出声。率先打破这沉默的是伊万的上司:

 

“如果布拉金斯基先生还在,我想他会无条件支持王先生。”

 

“但你们仍代表不了大多数人。”副总统说着又变了脸色,紧张的问:“你想做什么?”

 

王耀沉着脸向他走近的动作让他警惕,他甚至怀疑王耀会突然拔出枪朝他射击。

 

王耀想过利用某种暴力胁迫合作的方式解决现在遇到的麻烦,但是他很快制止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真那样做了,在道义上他就落了下风,再者这一次中/美之间产生的裂痕必将成为未来人类联盟分裂的隐患,他必须在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下保持冷静,重新思考问题的解决方法。马修的上司突然开口打破这一触即发的僵局:

 

“威廉姆斯先生说给王先生准备了一份礼物,我想是时候该送给王先生了。”

 

王耀转头看向马修的上司,虽然他觉得现在不是该关心礼物的时间,但对方不是不分轻重缓急的人,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有原因的。

 

马修上司向身边工作人员低语了几句,工作人员领命离开后不久,他们就在副屏幕上看见了马修、亚瑟、弗朗西斯和路德维希的影像,四位已经消失了的国家再一次通过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不禁让人心生感慨。

 

“Hello,這是马修.威廉姆斯——加/拿/大的化身。你们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说明我们已经不在你们身边了。我录下这段视频是为了防止在我们消失后出现群龙无首的局面从而引发内讧。在此,我特别邀请了英/国先生、法/国先生以及德/国先生一起做个声明,我——马修.威廉姆斯、”

 

“我——亚瑟.柯克兰、”

 

“我——弗朗西斯.波诺弗娃、”

 

“我——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同时我相信还可以代表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

 

“我们无条件支持中/国先生提出的一切观点,并希望本国领导人和人民能够听从他的决策直至人类渡过难关。”

 

屏幕上的画面陷入黑暗后,王耀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巡视了周围人软化的神情后便知道自己胜券在握,默默地在心里把马修和亚瑟等人感谢了一遍。

 

不甘被夺走主动权的副总统仍坚持道:“如果我没记错,美方还有一票否决权。”

 

“如果琼斯先生在这里,我想他会同意我的观点!”王耀冷笑。

 

“您不能代表琼斯先生发表意见。”

 

“我能!”王耀肯定的说,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他举起左手,在他苍白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银光闪闪的戒指,“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以未亡人的身份向您保证他会同意我所说的一切!”

 

舱室里众人表情各自怪异,为这两人突然公开的特殊关系感到震惊又茫然无措,但是对于王耀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了。王耀看了一眼电子时钟上显示的18分钟,不容置疑的下达命令:

 

“船长,立刻打开舱门。所有警卫立刻出去维护秩序,务必在十五分钟内将所有人员送上船!”

 

舱门从里向外推开,厚重的钢板刚接触到地面的一瞬,人潮便疯了一样向里涌。穿着醒目荧光色衣服的警卫人员逆行挤出舱外,用高音喇叭大声喊道:“请保持秩序!”

 

“10 minute to impact!(距离撞击还剩10分钟!)”在众人紧张的注视着舱外情形时,监控室里的计算机自动发出提醒的声音。

 

不久,警报声也响彻指挥室,主屏幕上显示出在即将涌来的海水上检测到巨型漂浮物,计算机推算出其运动轨迹会与四号方舟重叠,如无意外将要在未来的十分钟内与方舟相撞。

 

“Holly shit!是空军一号!”在看清浪潮里起起伏伏的漂浮物形状时,美方人员发出惊呼。

 

王耀抑制着发颤的呼吸,看向屏幕上显示出的被洪水从太平洋彼岸带到这里的美国总统专机。

 

“如果人类完蛋了,那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自私造成的、”美国副总统凶神恶煞的凑到王耀跟前说着推卸责任的话。

 

“Shut up!”伊万的上司突然打出一只拳头来,将副总统揍翻在地,在王耀呆滞的目光下,他对王耀眨了眨眼,“我很久没亲自动手了,这感觉棒极了。”

 

“4 minute to impact!(距离撞击还剩4分钟!)”计算机再度发出冷酷的声音。

 

王耀在警卫人员最后撤进船舱后,立刻提着嗓子向控制室里的工作人员下命令:

 

“关上舱门!关上舱门!”

 

“Sir, 丘明谷机场已被冲毁!”

 

一片混乱中,王耀听到船长的汇报,第一波海啸已经冲上外围机场,预示着存储方舟的航站也将迎来第一波冲击。

 

“所有控制台准备接受冲击!”

 

厚重的舱门还在缓慢闭合的过程中,巨大的浪潮便越过覆着白雪的山峰携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而来,通过透明的玻璃墙可以看到方舟已经完全被巨浪吞没,舱内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弯下身,本能的试图躲避这骇人的浪潮,在汹涌澎湃的波涛里,船体似乎遭受到什么东西的撞击,一瞬间世界颠倒,视野混乱,警报声、尖叫声、诅咒声混合在一起,刺痛神经。

 

王耀撑着桌面重新站稳身体的时候,大部分工作人员已重新回归岗位。不需要他再询问现在情况如何,智能计算机一成不变的声音配合着主屏幕上显示的逐渐逼近的雪峰一隅便已给出了答案:

 

“Underwater ridge ahead! Distance to impact 400 meters.(前方水下有山脊,距离撞击400米。)”

 

“船长,压力上升至80帕!”

 

“船长,船面传感器显示挤压!”

 

“船尾快要淹没了,马上逐一封舱!”

 

“Sir!涡轮机没反应!”某工作人员大声汇报。

 

王耀心急如焚,恨不得代替该工作人员去操作控制台,“不管这个,按忽略键,发动引擎全速后退!”

 

引擎启动,但还暂时无法与被海啸冲击出的惯性相抗衡,方舟仍不由自主的被浪潮推着向前。而他们除了静候结果已经没有能够做的事了,舱室内众人抓紧了身边的固定物,几乎是屏息看着压向船头的巨大山峰。

 

“Distance to impact 100 meters.(距离撞击100米。)”

 

“Sir,我们躲不过了!”最后关头有人绝望的呼喊。

 

王耀睁大眼睛紧抿着唇注视着即将到来的灾难,船身在水下山脊的冲击下颠簸着狠狠撞向雪峰主体,散落的雪块和山石立即将整个船头覆盖,比先前更猛烈的视觉眩晕感侵袭了舱内的每一个人,头顶的灯光闪烁着似乎有熄灭的趋势,金属制的办公器材不停发出震颤的声响,在一片混乱中只有冰冷的智能计算机还在敬业的播报实时情况:

 

“Distance to impact 50 meters. 40 meters. Reverse motion activated.10 meters. 20 meters.( 距离撞击50米,40米。回转启动,10米、20米。)”

 

船舱内的情形慢慢平静下来,电流也重新恢复了稳定,趴在地上的工作人员慢慢抬起脑袋,带着劫后余生的谨慎心态,打量着周围的情形,直到有人欢呼了一声‘我们成功了’,舱内的大部分人才敢确定自己是真的平安了,他们相互拥抱,不分国籍,不分种族,又哭又笑着欢庆人类的胜利:

 

“我们成功了!”

 

王耀舒了一口气,背负了一个世界的重担终于从身上卸了下来,他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轻的他像是在做梦,轻的他像是要在梦里漂浮起来。

 

在沸腾到顶点的背景声里,他悄然无声地离开了指挥室。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许哪儿也不想去,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地与这个世界告别。但是事与愿违,他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头顶传出清晰又聒噪的歌声:

 

 “Oceansapart, day after day, (远隔重洋,日复一日)

 

and I slowly go insane. (我一步步走向疯狂。)

 

I hear your voice on the line,(电话里传来你的声音,)

 

But it doesn't stop the pain. (但这无法让伤痛停止。)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 (倘若此生再难相见。)

 

How can we say forever? (又怎能说和你长相厮守?)

 

王耀真是受够了这个唱歌的家伙,总是自以为是的做一些事情,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根本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现在也是,声音难听就算了,跑调他是真的难以忍受。所以他说:

 

“Shut up!Alfred。”

 

但是唱歌的人不会与王耀互动,他听不到王耀抱怨的声音,仍旧我行我素的表演着。王耀从前对他有心无力,现在也是这样。烦人的噪音让他根本无心去给自己的国生做一个总结,也无力去追忆一些或喜或悲的往事,他怀疑这是阿尔弗雷德的一个阴谋,故意唱的这么难听,让他无法忽略,不是为了感动他,而只是为了在这最后一刻强势的挤占他所思所想。他有点恼恨阿尔弗雷德,所以阿尔弗雷德唱一句,他就念叨一句。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做什么。)”

 

“我想让你闭嘴。”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你不是接到主的召唤去天堂了吗?”

 

“Whatever it takes,(无论命运怎样变迁,)”

 

“命都没了还说命运。”

 

“Or how my heart breaks, (无论我多么心碎,)”

 

“你都死了还会心碎吗?”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我不信上帝,他不会让我上天堂。”

 

“I took for granted all the times (我一直坚信,)

 

That I thought would last somehow. (我们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信你一次好了。”

 

金属物掉落地上发出的震颤声响,让王耀停下脚步,他低下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自己逐渐虚化成烟尘的双手,突然很想说点什么,尽管已没人听得见。他想了想,在自己还能开口说话的时候,留下了此生最后一句话:

 

“Fuck you,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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